时间:2021-07-21 来源: 字体大小:放大 正常 缩小
在现当代诗坛中,有一位早熟、内敛的天才诗人叫穆旦。他的名作《赞美》写于1941年12月。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的第二年,穆旦随长沙临时大学(后来的西南联大)的师生被迫从长沙西迁至昆明——这近300名师生,就这样在烽火中用双腿步行横穿了湘黔滇三省!在这一段西南联大学子的“千里长征路”中,诗人看见的是硝烟弥漫、山河破碎、生死无常。一个只有20岁的年轻人,如此近距离地触碰那个年代最深层的苦痛,他被深深打动了。他将他与这个年代、这片土地的共鸣溶入了他的诗中,于是《赞美》便有了滚烫真切的动人魅力。
在诗的开篇,诗人便引出了极其荒凉的场景,读者的目光跟着他从高空缓缓掠过。在“走不尽的山峦和起伏,河流和草原”中,在“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,鸡鸣和狗吠”中,漫布着人民的白骨和山河破碎的血肉。全诗都被痛苦艰难的情感笼罩着,然而,诗人却在每一段的结尾都发出了热切的呼告——“一个民族已经起来”,宛如荒凉大地上的一声重鼓。
可在这片苍凉的大地上,他要赞美的究竟是什么呢?穆旦在诗中深情地写道:“我要以一切拥抱你,你/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呵/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/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。”答案呼之欲出——他要拥抱的是那些“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,佝偻的人民”。之所以是用“带血的手”拥抱,是因为他也是人民中的一员,他也和他们一起呐喊、拼搏,也受伤、流血,甚至牺牲。他要赞美的,正是这些在苦难背景下毅然勇敢奋战的人们,是他们身上顽强隐忍、不可摧毁的不屈意志。
诗人接下来将镜头拉近,聚焦到田野上一个正跟在犁后旋转的农夫身上。这个具象的个体背后,是他的祖祖辈辈,是无数生活在底层的人们,他们历经过无数的苦难。历史的潮水冲刷着兴衰的王朝,希望与失望都压在他们身上。当抗日的烽火燃烧起来,他毅然地“放下了古代的锄头”,要为反击侵略者而战。“然而这样的路是无限的悠长的”,多少年的厮杀和进退,多少年的牺牲与热血,无数人勇敢地冲上战场,保卫脚下的土地,用坚毅的肩,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。
在诗歌最后收束全文的,是非常有力的笔墨,也是全文感情激荡的最高峰:“当我走过,站在路上踟蹰,/我踟蹰着/为了多年耻辱的历史/仍在这广大的山河中等待/等待着,我们无言的痛苦是太多了,/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,/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。”著名诗人袁可嘉曾经评论穆旦的《赞美》:“本来无节制的悲痛,往往沦为感伤,有损雄健之风。但是穆旦并没有这样,他在每个诗段结束处都以‘一个民族已经起来’的宏大呼声压住了诗篇的阵脚,使它显得悲中有壮,沉痛中有力量。”
《赞美》全诗给人的体会痛苦却又充满希望。诗中低沉而悲怆的基调,让这首赞美诗看起来好像是一首哀歌。然而其间隐含着的,却是一种深沉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强烈的时代意义。穆旦曾说:“我是特别主张要写出有时代意义的内容,问题是,首先要把自己扩充到一个时代那么大,然后再写自我,这样的作品,就成了时代的作品。”
在此作完成80年后,和平时代的我们迎来了党的百岁生日。今天,我们坐在平静的桌前,阅读他的呼喊,感受他的痛苦,亦为迎来当下而感到深深的幸运和感激。面临山河破碎的苦难,他坚定地相信“一个民族已经起来”,而我多想穿越时光告诉他,如今,一个民族确实已经起来,从站起来、富起来走向强起来。深化改革、全面脱贫、减税降费、治理现代化……千万人都在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不息,用自己的方式谱写着属于崭新时代的《赞美》。(市税务局 肖叶君)